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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康山到太古:資本命名的城市與空間疊代的香港敘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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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本如何命名城市 在香港島東,曾有一個名為「康山」的地名,位處柏架山麓、鰂魚涌與西灣河之間,原為山海之間的荒地,幾無人煙。直到十九世紀末,英資太古洋行在此拓土建廠,地名隨之被取代為「太古」:太古船塢、太古糖廠、太古小學、太古冰廠、太古吊車 …… 短短幾十年間,「康山」這一原有地名逐漸淡出市民語境,「太古」則如君主般為每一條街道、每一幢建築冠名,將整片城市空間納入企業秩序之下。 這不只是一次命名的更替,而是一場資本對城市空間的全面重寫。當企業不僅掌握土地、設計建築,更連街道與社區的名字都納入其體系時,「太古」已不再只是品牌,而是一種空間政體。它以工廠為起點,以住宅為中繼,以辦公與商場為延伸,在城市之中逐步擴張其影響疆域,最終建立起一個以企業為核心、以資本運作為基礎的現代都市王國。 本文即以太古為個案,追溯其自十九世紀末進駐鰂魚涌以來的空間生產與變遷歷程。從工業資本插入的初始擴張,到地產化下的住宅重構,再到知識經濟時代的商業聚落發展,太古不僅見證了城市形態的變化,更主導了這座城市如何被企業構想、規劃與命名。透過這個案例,我們將重新思考:在一個沒有總體都市主義的城市裡,究竟是誰在製造城市?   邊陲海灘與潛伏空間:太古之前的鰂魚涌 在今日熙來攘往的港島東,有過一段被歷史忽視的沉默時期。於 19 世紀中葉香港開埠初期,鰂魚涌尚未嵌入殖民地城市的經濟視野,其地理位處港島北岸中段,背靠柏架山、面向維多利亞港,卻因地勢陡峭、道路未通、遠離維多利亞城政經核心,而長期處於「城市發展延後區」。 地貌上,這裡原為蜿 蜒 海岸與礫石灘地,山坡覆以原始林木與溪澗,僅零星分布本地漁村與鹽田活動。鰂魚涌之名,意指漁民捕捉鰂魚(石斑)之灣,反映此地在早期主要作為自然資源補給帶,而非城市建設對象。缺乏可建地形、公共設施與交通樞紐,鰂魚涌遂被都市規劃網絡所排除,構成香港島內部的「潛伏空間」( latent urban space )。 然而,正是這種制度性忽略,為日後企業資本的大規模進駐預留了條件。與城市核心區地價高漲與土地緊縮不同,鰂魚涌在地價低廉、港口臨近、水源充足的條件下,成為企業在殖民城市邊陲布設重工業的理想據點。這裡不是城市自然延伸的結果,而是被挑選與植入的空間。這樣的空地性,不是空白,而是一種等待被編碼的潛能場域。正是在這樣的地理與政治縫隙中,太...

銅鑼「waan4」變成銅鑼「waan1」;銅鑼灣的前世今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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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地名的斷裂與延續 銅鑼灣,這個在今日香港代表著商業繁華與大眾文化的地名,實際上承載著遠比其地理位置更複雜的歷史與象徵意涵。翻閱十九世紀的地圖資料,或聆聽老一輩居民的口述記憶,會發現「銅鑼灣」原是一個深入內陸的小灣,位於今日的天后與掃桿埔一帶,為漁船停泊與避風之地。然而,隨着殖民政府的大規模填海與城市擴張,原本的灣澳逐漸被陸地取代,其地理形貌消失不見,名稱卻逐漸轉移至昔日稱為「東角」的地區,也就是今日港島最核心的商業地帶。這樣的地名轉移不單是空間錯位,更是記憶重構與身份再製的過程。在香港這個高度資本化、地理與語言變遷快速的城市中,地名並非一成不變的代號,而是不斷被重塑與再詮釋的歷史語言。本文以銅鑼灣為個案,從地名的演變出發,探討其如何與香港的城市發展歷程、社會記憶建構、身份認同及空間治理糾纏交錯,進而展現地名作為空間政治的文化載體角色 地名、記憶與空間政治 1.        地名與記憶的場域 歷史學者皮耶・諾拉( Pierre Nora )提出「記憶場域」( lieux de mémoire )一詞,指出在記憶逐漸失落的現代社會中,人們透過地名、紀念碑、地標等空間符號來保存集體記憶。在這個框架下,地名並非僅是定位的工具,而是歷史事件、地方經驗與文化認同的記憶結晶。地名的轉移或消失,象徵的不只是空間的變化,更是記憶的中斷與再編碼。 2.       地名與身份建構 語言學與文化地理學者指出,地名在社群身份認同的建構上扮演關鍵角色。地名能召喚對地方的歸屬感,也能透過語音、書寫形式反映權力結構與文化主導權。在香港,許多地名既有粵語本地發音,也有英語殖民命名的對應形式,如「銅鑼灣」對應 Causeway Bay 。這種雙語命名不只是語言上的調適,也是一種文化交涉與主體性鬥爭的痕跡。 3.      空間政治與地名治理 城市理論家亨利・列斐伏爾( Henri Lefebvre )強調,空間並非中立的容器,而是權力鬥爭的產物。地名作為空間符號的表徵,其命名、變更與轉移,往往與城市治理、資本邏輯與政治意識形態密切相關。殖民政權透過命名控制城市認知,而資本主義則透過地名塑造消費地景,將空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