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市長的颱風假，為什麼能關掉一個5兆美元的股市

        薔琵颱風來了。10月22日晚上8點，臺北市和基隆、新北、桃園取得共識，宣布隔天停止上班上課，最後全臺21個縣市放假，只剩金門照常上班。臺東縣原本宣布照常上班，23日清晨才急轉彎。網路上照例吵成一團，有人嫌放得太晚，有人嫌放得太寬。這種爭論每年都來一次。我比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：臺北市一宣布停班，23日的台股就跟著休市。

台股早就不是地方市場了。圖1按交易所排出全球前十大證券市場，臺灣證交所上市公司市值約5兆美元，排第10，香港交易所約6.2兆美元，排第7。這份排名整理自維基百科，原始數據來自世界交易所聯合會，各交易所的統計日期不一，只能看量級。

圖1　全球前十大證券交易所市值

美國兩大交易所的規模自成一格，先放一邊。前十名裡亞洲佔了七個，臺灣證交所排在最後，市值跟印度兩所差不多。這種量級的市場，開不開門取決於臺北市長前一晚8點的記者會，怎麼看都有點荒謬。

嚴格說，市長沒有權力管股市。他只負責判斷臺北市民明天出門安不安全。決定休市的是證交所自己的規則。民國82年3月，證交所把颱風休市的依據定為臺北市公教機關是否停止上班，臺北全日或上午停班就全日休市，只停下午則上午照常交易。市長宣布停班時，心裡想的是土石流和路樹，證交所卻把這個判斷直接拿來當開關。

這條規則當年有它的道理。交易所、券商總公司、央行和清算機構都在臺北，人到不了，交易就做不成。三十多年後，從下單到結算幾乎全部電子化，規則卻一個字都沒改。

每次有人質疑，得到的回答多半是為了從業人員安全。這個理由我越聽越不對勁。這次全臺幾乎都放假，問題剛好被蓋住了，把兩種情境並排放就看得出來。

圖2　颱風天台股是否休市的兩種情境

依據：臺灣證券交易所天然災害停止上班之處理規定。

圖2左右兩邊，南部員工遇到的風雨可以一模一樣，市場的反應卻完全相反，決定結果的只有臺北那一格。右邊的情境裡，高雄、屏東的券商分公司若跟著當地停班，投資人的交割款可以依法順延，現金股利延一天發放。市場照開，南部的人自己想辦法。

換成地圖看更清楚。依縣市界線計算，臺北市的面積約佔全臺0.7%，就是圖3左邊那一小塊紅色。右邊南部五縣市加起來約是臺北的37倍，停班了，市場照開。

圖3　同樣是停班，休市只認臺北那一格

臺北市面積約佔全臺0.7%，依縣市界線計算。南部五縣市為示意，兩圖同比例尺。

照安全的邏輯，右邊也該休市。這條規則實際在照顧的，是臺北那幾棟樓能不能運作。南部分公司關門，交易所不會停擺，這點大家心知肚明，所以我從沒看過有人主張南部停班時台股也該休市。

這個矛盾已經被拿到立法院講過。今年7月巴威颱風，北北基桃同步停班，台股休市一天，當晚台指期夜盤卻大漲633點，投資人只能乾瞪眼。立委鍾佳濱事後質詢，舉臺北捷運和桃園機場為例，說這些系統不會因為地方停班就停擺，證交所也不該例外。行政院長卓榮泰回答，未來可以研議。

我在香港出生，對這件事特別有感。港交所以前遇到八號以上風球或黑色暴雨警告就停市，傳統可以追溯到交易大廳還有經紀代客買賣的年代，颱風一來交通癱瘓，人進不了場，交易自然停擺。2017年起交易電子化，大廳不再需要交易員，質疑聲音越來越多，光是2018年到改制前就停市了12次。特首李家超2024年6月拍板，同年9月23日起惡劣天氣照常交易。港交所的規模比臺灣證交所還大，八號風球照樣開市。圖2裡的安全問題，香港也想過，港交所的做法是建議券商讓員工遙距工作，實體分行當天不對外營業。改制前，佔證券市場成交超過99.9%的參與者都已申報準備就緒。

台股要比照，技術上不難。交易所與清算系統安排值班和異地備援，券商總部留最低人力，其他人在家下單。真正卡住的，是颱風天休市已經成了習慣，蕭規曹隨三十年，沒有人想當第一個動這條規則的人。